秀山网讯 2025年3月25日，秀山县平江河流域。摄影爱好者龚雪佳按下快门的瞬间，镜头中的鸟背羽泛着青铜与紫蓝色的金属光泽——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彩鹮。这种一度被宣布在中国野外绝迹的鸟，第一次落在秀山的水田里。

彩鹮 龚雪佳摄

就在这半个月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钳嘴鹳刚在同一片湿地停留了半个多月，引来贵州、湖南、江苏的鸟友追着看。此后，水雉、白琵鹭、白腰杓鹬、鸳鸯陆续现身。62岁的龚雪佳在这片土地上拍了十余万张鸟照。十年前，他举起相机对准的是锰矿排出来的黑水，那时鸟越来越少，他的快门也越按越沉。

鸟为什么偏偏落在秀山？是什么把它们留下来？鸟来了，又给这座曾经的“锰都”带来什么？答案藏在鸟翅里，藏在地下暗流里，也藏在秀山人十年如一日的护佑里。

鸟来了：珍稀“稀客”频频打卡

钳嘴鹳是先到的“探路者”。这种喙部合不拢、形如开罐器的大型涉禽，2006年才在云南洱源被中国大陆首次记录。2025年3月，它落在清溪场街道新寨村的河滩湿地，一待半个多月。紧接着，更珍稀的彩鹮只在平江河畔停留一天，被龚雪佳的镜头定格。此后，“水凤凰”水雉、白琵鹭、白腰杓鹬、鸳鸯等一批国家二级保护鸟类相继露面，国家二级保护猛禽靴隼雕也留下身影。

这些鸟并非随机落脚。秀山地处武陵山区腹地，恰在重庆与湖南两条候鸟迁飞路线之间——这是天时；境内溪河纵横、水田连畴、鱼塘星罗，构成水鸟理想的“食堂+宿舍”——这是地利。2025年，全县观测到鸟类236种，较2023年增长4%；太阳山自然保护区内野生脊椎动物达294种——这是一份仍在增厚的“生态清单”。

钳嘴鹳 龚雪佳摄

更关键的是人和。钳嘴鹳在田间玩耍觅食，县里就在田埂边立起“爱护鸟类”宣传牌；外地鸟友到此拍鸟，默认不飞无人机、不大声惊扰。鸟的胆子，是被当地人的善意一点点养大的。

但问题还在：水雉需要开阔水田和充足的水生昆虫，琵鹭需要鱼贝丰美的浅滩，钳嘴鹳每天要啄食上百只螺。它们能停半月，靠的不是一块宣传牌，而是这里够肥的螺、够多的鱼、够清的水。那么，水为什么清？

洞清了：一场藏在地下的“清源”之战

钳嘴鹳偏爱螺贝。它那副上下喙合不拢的“开罐器”，一天能啄开上百只螺壳；它在一处湿地停留多久，取决于那里食物有多少。螺要长得肥，水就得清。

而秀山的水清，有一半功劳在地下。

秀山地处武陵山喀斯特地貌发育带，溶洞、地下暗河、天坑密布，不少村民喝的水，就从这些看不见的空间里流出来。岩溶地区没有厚实土层当“过滤网”，污染物顺裂隙、落水洞直下，转眼进入地下河。这层地质关系，让“锰都”转身多了一道少有人知的难关——23座历史锰渣场全部坐落在喀斯特地貌上，渣场与溶洞、地下河、地表水的水力联系交错相通。治理地表的梅江河是看得见的硬仗，守住地下的溶洞暗河是看不见的硬仗，两样本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为堵住地下这道“看不见的漏洞”，秀山全方位推进生态保护治理体系化改革，探索出“四方联治”机制：党政同责、部门牵头、属地排查、社会参与，把责任织进每一层网格。全县完成排查的溶洞、天坑等各类点位205个，逐一建立“一洞一档”，风险溶洞配专属管护二维码，实现隐患上报、问题整改“一键闭环”。

地上，29家锰矿开采企业、19家电解锰企业全部退出，201个矿山开采井口被永久封闭，170余万吨历史遗留锰渣清退完毕。针对23座锰渣场，秀山编制了全国首部《历史锰渣场环境风险管控技术指南（试行）》，创新形成“一截三控一达标”成套治理技术路径——源头建设高压旋喷止水柱截断上游径流渗入渣场；完善全域截洪沟管控两侧地表汇水；渣体全覆盖覆膜阻断大气降水下渗；下游坝体配套止水工程阻隔渗滤液外溢，全部渗滤液处理稳定达标排放。工程实施后，渣场地下水入渗量削减80%，锰污染物年释放总量下降87%，酉水河川渝黔交界断面锰年均浓度降至0.031毫克/升。

平江河 唐磊摄

山里，2022年新增营造林12万亩，河湖生态缓冲带修复或建设2.7万平方米，农村生活污水治理率达90.1%。林长制“县—乡—村—护林员”四级网格落地，537名各级林长、1079名专职护林员巡山护林，“林长+‌山林警长‌、林长+‌检察长”协作机制同步推进，连续5年森林火灾“零发生”。

水变清了——梅江河水质稳定保持年均Ⅱ类，获评“重庆市美丽河湖”；平江河水系连通及水美乡村国家级试点治理河道41.66公里；10个地表水环境质量监测断面、18个水功能区断面水质全部达标，城市和乡镇集中式饮用水水源水质达标率100%。2026年1至9月，全县空气优良天数264天、优良率96.7%。

洞干净了，地下水干净了，溪河湿地干净了，螺贝鱼虾才多起来——钳嘴鹳那副天生的“开罐器”，才在这里派得上用场。

鸟留下什么：从“护鸟”到“生金”的秀山答卷

鸟带来的，不只是生态指标上的加分。清溪场街道刘院，这个曾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村寨，因钳嘴鹳、彩鹮相继到访，成了武陵山区有名的“拍鸟胜地”。贵州、湖南、江苏的鸟友扛着长枪短炮赶来，一住三四天，周边民宿、农家乐悄悄热起来。

鸟来的背后，是一整套绿色转型的逻辑在转动。1767年始建的巨丰堰，2024年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至今仍灌溉着1.6万余亩良田；巨丰堰灌区的万亩优质粮油示范基地里，农户耕耘，白鹭相伴。农业上，全县中药材、茶叶、油茶等特色产业种植面积‌合计超100万亩‌，其中山银花约24万亩、‌规模居全国第一‌，茶叶、油茶规模居全市首位；工业上，秀山高新区120万平方米标准厂房内集聚企业140余家，绿色循环产业规模化发展‌；文旅上，洪安边城、川河盖、西街串珠成链，2025年全县接待游客超3200万人次、综合收入200亿元；本地农特产品出口总额突破1亿元。曾经的“锰三角”，正在向“绿三角”转身。

官庄溶洞整改前

官庄溶洞整改后

山清水秀背后，山下那些看不见的洞口，也成了村民日常照看的地方——扫一下码、巡一遍山、报一个隐患，已经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护鸟和护洞，其实是同一件事：护住了水的来路，也就护住了鸟的归路、人的出路。

一只鸟的停留只有一天，一座城的转身用了十年。

彩鹮只在水田里待了一天就飞走了，但它落下的那一刻，把秀山十年的答案说清楚了——水清了、鱼多了、人不惊了，鸟才会来。这些长着翅膀的“考官”，为秀山的绿水青山投下了信任票。

对秀山人来说，最好的验收标准其实很简单：明年春天，鸟还会来。

（融媒体中心记者 田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