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庆市气象局“重庆综合预警”APP的雨量监测栏里,截至8月30日,秀山县今年累计降水量1363.3毫米,居全市第一。尤其是今年4月至8月,26轮强降雨轮番来袭,梅江河两次拉响编号洪水警报,部分乡镇雨量更是比往年同期多出近八成。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这座小县城在8个多月里,天空中持续倾倒了超过1.3米深的水。更棘手的是,这些降水超半数发生在深夜,这意味着山洪、滑坡专挑人最松懈的时候下手。
面对“雨窝子”考验,这座大山里的小县城硬是抗住了——紧急避险转移1299人,2起案例获应急管理部全国通报表扬,汛期零伤亡!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是暴雨夜里每一道预警、每一声敲门、每一次转移。
面对武陵山区特殊的地形条件和极端天气,我们用四个追问,考问这个重庆最东南的边城小县和它的防汛应急体系。
一问:
夜雨突袭、险情说来就来
如何抢在灾难前敲门?
山区防汛最残酷的现实是:留给你的时间,往往只有几十分钟。
5月中旬的一个深夜,兰桥镇大雨倾盆。新华村村干部任海清踩着泡软的泥土进山夜巡。当他巡至马鞍组时,发现村民屋后山体出现了滑移迹象——泥土已经泡透了,随时可能整体垮塌。
“赶紧撤!”任海清一边上报,一边在夜幕中冲向村民家,敲开2户4人的门,连夜劝离。撤离不到1小时,山体大面积滑坡,房屋瞬间被土石掩埋!
事后,村民龙碧英回忆:“当晚就我和2岁的孙子在家,要不是村干部连夜上门叫我们走,后果不敢想。”这起案例被应急管理部作为成功避险典型案例全国通报表扬。
惊险不止这一次。6月上旬,“梅江2026年第2号洪水”过境秀山。中和街道解放社区信息报送员田丽琼巡查珠宝田组时,发现河道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街道办事处主任许猛赶赴现场,果断下达转移指令。9户40名群众全部安全撤离后,一处临河房屋被洪水淹没。
中和街道办事处现场转移群众。部门供图
两起成功避险,共同点是四个“第一时间”: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上报、第一时间处置、第一时间转移。但这四个“第一时间”背后,不是运气,而是一整套防汛体系环环相扣的运转——从预警发出、风险监测,到基层巡防、群众动员,每一环都不能缺位,每一环都必须在深夜保持清醒。
二问:
预警“发得出”还得“落得下”
如何确保深山里的群众听得见、撤得出?
8月20日深夜11点,秀山县气象台值班室里,屏幕蓝光映着值班人员的脸。雷达图、天知智能监测平台、降雨回波图三个窗口来回切换,58个气象观测站的实况数据逐一调取比对。这是秀山今年遭遇的第26轮强降雨。
秀山县气象台值班人员正在工作。杨林波 摄
暴雨来临,气象预警可以快速生成推送。但在山高谷深、部分区域通信信号薄弱的武陵山区,预警“发得出”还得“落得下”。如何让警报真正穿透山岭、跑在风险前面,送到群众面前,是防汛的一道大考题。
今年4月起,秀山县气象台实行24小时在岗值守,累计发布55期暴雨预警信号。针对重大天气过程,提前1至3天报送重要气象专报,按雨前24小时、12小时、6小时、2小时分级滚动更新;遇到局地强对流,按需切换1至2小时高频次发布模式。
预警发了,关键得“叫应”。秀山县依托强降雨超阀值智能报警系统,建立“预警发布、叫应提醒、反馈处置”闭环机制——小时降雨量达到30毫米,立即通过电话、工作群开展靶向叫应。依托“141”基层智治平台、御天智能预警系统,预警直达各级应急责任人。
针对山区通信短板,当地不迷信单一手段,卫星叫应终端、敲锣喊话等传统与现代方式并用,打通预警落地“最后一米”。在秀山,预警不是冷冰冰的短信,而是深夜里的一通电话、一阵急促的锣声,是真正把群众从睡梦中“叫醒”的生死哨。
三问:
628个风险点散落山野
如何让数据跑在灾害前面?
秀山县境内分布着47座水库、360座山坪塘、235条中小河流,628处分属13个类别的自然灾害风险点位散落于大小山野。仅靠人力巡防,不可能实现全覆盖、全天候监控。
破题的关键,是让数据先跑一步。
秀山县数字化城市运行和治理中心牵头搭建自然灾害风险“一张图”平台。点开这张图,全县风险点位的等级、档案、监测信息一目了然,重点点位布设监控设备实时可视。今年6月,又在中和街道、梅江镇、石耶镇开展数字化试点,为漫水路桥、小流域山洪区域加装“摄像头+水位尺”,盘活危岩、城市内涝各类监测设备,拓展风险感知触角。
汛前,县水利局组建13个工作组,全覆盖排查水库、山坪塘、堤防、涉水在建工程,排查隐患27处,建立台账闭环整改;对牛栏溪、跃进两座病险水库实施除险加固,汛期执行低水位运行。汛期严格落实雨前排查、雨中巡查、雨后核查及24小时值班带班制度。
“依托水库安全监测平台、政务·水旱灾害防御应用等数字平台,实时采集雨量、水位、流量数据,弥补人工巡查盲区。”秀山县水利局水文与水旱灾害防御中心主任张智科介绍,一旦触发预警,通过电话、短信、AI语音、入户报警器,第一时间把涨水提示推送至镇街、村社防汛责任人。
同时,气象、水利、规资、应急、住建等多部门建立雨前常态化会商研判机制,综合研判发展趋势。面对梅江河两次编号洪水,水利部门提前调度,上游钟灵水库、隘口水库提前腾库拦洪,联动下游电站错峰泄洪,有效削减洪峰对沿河场镇的冲击。
从“用人找隐患”到“用数据找隐患”,秀山用一张图、一个平台、一套机制,把被动应急变成了主动设防。
四问:
防汛不是干部“独角戏”
如何让群众从旁观者变成哨兵?
技术手段再先进,最终还是要落到人身上——谁来盯屏幕、谁来敲门、谁来组织转移?基层防汛光靠干部队伍,力量终究有限。山区面积大、隐患散,干部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暴雨的速度。只有群众主动参与,才能织密织牢全域防护网。
今年,秀山累计启动防汛应急响应13期,7次升级响应。一方面建强基层骨干力量,7月底组织近2000名村(社区)干部、网格员开展自然灾害应对专题培训,提升一线识别险情、组织转移的实操能力。另一方面拓宽群众参与渠道,依托“渝快办”一键报险功能,鼓励群众随手上报身边风险隐患,累计收到群众报险信息1352条。
秀山县村(社区)干部、网格员应急实操培训现场。杨林波 摄
从干部上门排查,到群众主动报险,“人人哨兵”的群防群治格局逐步成型。全县27个乡镇(街道)累计排查各类风险隐患2000余处,立行立改或限期整改,短时难以处置的全部落图建档、明确时限。
山区夜雨难预判、隐患点位分散、部分区域通信薄弱……“抗住了暴雨大考”的秀山用实践证明——守住群众生命安全,既要有数字赋能、多部门协同的研判处置机制,也要有分级滚动、闭环叫应的预警体系,更离不开冲锋在前的基层干部和广泛参与的人民群众。
把“人民至上、生命至上”落实到每一次雨夜值守、每一次深夜敲门、每一次安全转移中,这就是秀山这座深山边城小县在防汛一线交出的基层治理现代化最硬核答卷。
(融媒体中心记者 张静 付冲 杨林波)